叶 耳
黄土路。以前觉得这个名字好土,不仅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,但人到中年后,发现土路一点也不土,还有一种高于生活的妙处。
土路就像故乡的一个地址。他的语音里有庄稼的发音,有泥土的气息,这些都是根植于骨子里的,他的微笑你仔细辨认,有点跟我们熟悉的微笑不同,有一种隐忍的土气。这土气里还夹杂了难以言说的伤感。
土路写了三十多年的诗,印象中他对诗歌的敬畏秉持清醒的热爱。这很难得,也不容易。土路把写诗的过程,比喻成森林里出走的树。
在土路看来,诗歌是自由的,想象力就是它的边界。
在土路的诗歌经验中,他总结了最重要的一点,诗歌写作没有捷径可走。如果真要走捷径,那就是写和读。他在大学教学生们写作时,很坦诚地说:“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们的。”他引用了里尔克的一句话:“唯一的方法:走进你的内心。”他其实是在告诉学生们,写好写作唯一的方法,就是发现你与这个世界感知的秘密。
写作确实不能给你带来太多的物质财富,但真的可以充实你的生活,丰富你的人生,照亮你的灵魂。你会以多种纬度的审美去看人间万物。
读土路的诗,就像在重读另外一个自己。
他的诗与其说是诗,不如说是在跟你说话。是一个兄长与你的交谈,是两颗相遇的心灵在彼此欣赏。或者说,彼此伤感。
夜晚的孤寂感夹杂着一种莫名的疲惫。头一会儿左边痛,一会儿又偏向右边,你仔细去寻找这样的痛,它并不具体,也无可捉摸。是土路的诗句宽慰了我的痛感。
土路是个摘星星的人。他的心里住满了无数的星星。
治愈自己的人,才能看到宽阔的风景。学习像养一株植物,这是哲学,也是诗人的耐心。在诗人的眼里,“它们都是有着人的灵魂的”。只有理解痛和感受过痛感的人,才能感受到植物的疼痛与眼泪。
“对于万物的生长,阳光都有合适的答案,所以喜欢你。”喜欢就是这么简单朴素,就像生活中的按钮,就看你想不想按下。
亲人。故土。植物。花草。以及阳光与雨露都在这本诗集里被收藏。他多么克制地写着祖父,写着父亲,写着母亲,写着大地上的亲人们。他其实也不想把他们写出来,只让他们藏在自己的心里。他试图用一首诗的孤独去触摸他们的灵魂。他害怕留下的是独自的一个人。
也许,唯有诗歌是灵魂的药,可以跟随土路去更多的地方。他的诗和他,在哪里出现,哪里就不会弄丢自己。就像他在诗里的表白:“妈妈,这么多年了我突然想跟你学剪纸/我剪不出童年,剪不出你生前的样子。”这样的句子都会不经意地打动你。难以掩盖的伤感如同迷雾,时隐时现的美好,都在雾里。
我几乎一口气就读完了土路的诗集。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《第一次给海写诗》,我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和耳朵里生长出来的昆虫幻听。终究还是岁月不饶人,我确实不年轻了,可是这样的独自行走又觉得自己好傻,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。很多事经历过了才能感同身受,远去了的终归已经远去了,不能返回,也无法重来。
每个人都是这世界上的一首诗。你有没有发现,我们有时候是另外一个人,这个人可能是她,也可能是他,我们在讲述一个人的故事时,同时也是讲述故事中的你和我。



